我们到底想要什么
昨天刷朋友圈,看到一个朋友发读完《人类简史》的一段思考,把我这段死去的记忆突然激活了——赫拉利在快结尾处问,与其想我们要变成什么,不如先想清楚我们想要什么。作者把七万年的历史讲完之后,这个问题留给了读者自己去思考。
借朋友留下疑问,我也想接着往下想。
进步的代价谁来付?按照书里的框架:金钱和国家是想象出来的,一旦成型,连造它的人都控制不住——央行印钱本来是为了稳住经济,印着印着通胀就失控了;国家立国本来是为了保护人,保护着保护着就开始吃人。贪婪一半是基因带的,一半是环境喂出来的。我一开始觉得赫拉利总得给个刹车的位置吧,看完才发现根本没打算给。后来想通了,哪有什么刹车,人权、环保、宗教伦理这些,说到底也是编出来的故事,只不过恰好跟金钱和国家这套故事对着拉扯,谁也压不倒谁。历史往前走,靠的从来是这套故事压过那套故事,跟谁更清醒没关系。车上压根没装刹车,装的是好几个司机,一人一个油门,各踩各的。
如果一切都是想象,痛苦算什么?这个问题有个误解,把需要一群人一起信才成立的东西,和自己一个人也躲不开的感受,混成了一回事。国家、货币这些东西,需要一群人一起相信才存在,不信就散了。痛苦不需要别人相信,它自己就在那,不会因为"一切都是叙事"这句话被劝退。往深一层看,痛苦大半来自执着,执着又常常是被想象喂出来的——想要的位置、想要的认可、想要的房子,拆开看全是虚构递过来的诱饵。诱饵是假的,咬钩之后的疼是真的。反过来想,人类历史上太多时候是拿宏大叙事去压真实感受,让个体的疲惫、迷茫显得矫情、不合时宜。我倒觉得,连智人这个物种加起来几万年都没想明白自己要什么,个体偶尔的停顿和迷失,是正常的。
放在更长的时间尺度里看,人类的出现是偶然里的必然,消亡也是。共同的想象,更像是为了活下去而配的装备——用来协调几万人、几百万人一起干同一件事,给彼此一个继续往前走的理由。消亡跟出现同一个性质,时间到了自然结束,生生灭灭自然往复,也没什么好渲染的。
协调的工具,说到底就是一个个共同相信的故事,它的两面性才是真正值得看的地方。相信共同的想象,金钱、国家、意识形态,哪个不是用来动员和碾压。但正面的例子也一直都在,世界杯期间几亿人为了一支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球队心跳加速、彻夜不眠,这份共同信念不制造压迫,只制造连接。球衣、国歌、荣誉感,拆开看全是虚构,拼起来是几十亿人在同一个时刻共享同一种情绪,这大概是虚构故事能给人类的,最不掺杂剥削的一份礼物。
赫拉利没打算回答"我们到底想要什么",他大概觉得这问题本来就不该由一本书来回答。但既然问出这个问题,我的答案是:我们什么都想要——更快的速度、更厉害的武器、更高级的文明,也想要亲密的关系、稳定的情绪、安定的内心、富足的生活。这大概就是马斯克和马云那次驴头不对马嘴的辩论上,在两个方向上的不同追求。金钱国家的故事、人权环保的故事、球迷的故事,说到底都是同一辆车上不同的司机,各踩各的油门,方向不同却都在往前冲——一直在互相拉扯,每一帧画面看起来都是互相制约的平衡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