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学历不代表你不是蠢货

高学历不代表你不是蠢货
Photo by Igor Omilaev / Unsplash

一、费曼的警告

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理查德·费曼曾说过一句让无数人不舒服的话:"Never confuse education with intelligence. You can have a PhD and still be an idiot."(千万别把教育混同于心智。拿了博士学位,也可能还是个蠢货。)

这句话在今天看来,不仅没有过时,反而愈发显得刺耳而真实。

目前学历贬值和博士教育的产能过剩问题日益突出。我们看到中国高校在疯狂扩招博士,而美国则在主动削减博士数量。我们也看到教育体系如何把学生从小培养成听话的"骡子和驴",却在博士阶段突然期望他们像"千里马"一样创新。

抛开学历贬值不谈,高学历本身从来就不等于高智力,更不等于不是蠢货。

二、学历证明的只是系统内的表现

学历到底证明了什么?

学历证明的是你在一个特定系统内的表现能力。你能记住知识点,你能通过考试,你能写出符合学术规范的论文,你能在导师的指导下完成研究任务。这些都很好,但这和真正的智慧、判断力、常识,完全是两码事。

就像在工厂流水线上,你可以成为最熟练的工人,但这不代表你理解整个生产系统,更不代表你能设计出更好的产品。学术训练也是如此——它训练的是在既定规则下的操作能力,而非突破规则的创造力。

中国的教育体系尤其如此。从小学到博士,整个过程都在强化一件事:找到标准答案,记住标准答案,复述标准答案。这就是为什么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吴国盛会说,我们的教育把学生培养成了"骡子和驴"——能拉车,能干活,但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。

更讽刺的是,当学历贬值加速,学费却在暴涨。读一个博士,时间成本五年起步,经济成本动辄数十万,还要承受巨大的机会成本——同龄人已经工作多年、积累了经验和人脉,而你还在实验室里为一篇论文焦头烂额。投入越来越多,产出越来越少,但扩招仍在继续。

为什么?因为整个系统的激励机制已经错位:对高校来说,博士生是廉价劳动力,可以帮导师干活、产出论文;对地方政府来说,博士数量是可以写进政绩报告的数字;对学生来说,读博是延缓就业、逃避竞争的避风港。没有人真正关心这些博士毕业后能干什么,能创造什么价值。

三、高学历的智力陷阱

高学历不仅不能保证你聪明,反而可能让你陷入特殊的愚蠢。

1. "隧道眼"效应:专业越深,视野越窄

费曼所说的"蠢货博士",很大程度上指的就是这种现象。

许多博士在狭窄的专业领域里钻研多年,逐渐失去了对广阔世界的好奇心和理解力。他们对自己研究领域之外的事情一无所知,却坚信自己的判断。更糟糕的是,他们习惯了用自己领域的思维方式去理解一切,结果往往驴唇不对马嘴。

这种"隧道眼"效应在中国学术圈尤其严重。因为我们的博士教育本质上是一种"学术农民工"培养模式——你只需要在导师指定的小领域里产出论文即可,不需要broad vision,不需要跨学科思考,更不需要质疑现有范式。

导师给你一个课题,你就像流水线工人一样完成它:查文献、做实验、跑数据、写论文、发表。至于这个研究有没有意义?能不能解决实际问题?与世界前沿有什么关系?没人在乎。大家在乎的只有一个数字:论文数量。

但实际情况比这更糟糕。你做什么课题,往往不是由学术价值决定的,而是由导师能不能拿到经费决定的。能否获得经费,成了选题的首要优先级。

导师接了什么项目,你就得做什么研究。项目是横向课题(企业委托)?那你就是帮企业打工的技术员。项目是纵向课题(政府资助)?那你就得迎合政策导向,研究那些"政治正确"的题目。至于你的兴趣、你的专长、你认为真正有价值的方向?抱歉,那都不重要。

更赤裸裸的是,许多博士生就是导师的廉价劳动力。你要帮导师跑项目、写材料、做实验、带本科生,甚至帮导师的企业干活。你的工资?每个月几千块的补助。你的劳动成果?全部归导师名下。你的时间?完全由导师支配。

这种关系本质上是一种封建式的师徒制,披着现代学术的外衣。导师掌握着你能否毕业的生杀大权,而你为了那张文凭,不得不忍受这一切。

在这种"只看数量不看质量"的评价体系下,学术研究变成了纯粹的数字游戏。一篇灌水论文和一篇突破性论文,在系统里的权重可能相差无几。于是大家都在追求"最小阻力路径"——选最容易拿经费的题目,用最保守的方法,在最不挑剔的期刊上发表。

最讽刺的是OpenAI声称GPT-5将拥有"博士级智力"时,评论区一片嘲讽。人们说,如果AI真的达到了"博士级智力",那可能是一种倒退,因为这意味着它会变得教条、空洞、缺乏常识——就像那些只会生产论文的"学术农民工"。

2. 知识的诅咒:学得越多,越容易被困住

心理学中有个概念叫"知识的诅咒"(curse of knowledge):当你掌握了某个知识后,就很难想象不知道这个知识的状态,也很难跳出这个知识框架去思考。

高学历者正是深受其害。他们学习了大量理论,掌握了复杂的分析工具,但这些东西往往成为思维的枷锁。他们会用既有的理论框架去解释一切,却忘了这些理论本身可能是有局限的、过时的、甚至是错误的。

更要命的是,在博士培养过程中,你的研究方向往往不是自己选的,而是被导师的项目决定的。能否获得经费,成了选题的唯一标准。 导师拿到了什么项目经费,你就得研究什么;哪个方向容易申请到资金,你就得往哪个方向钻。
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你花费五年、十年时间钻研的东西,很可能不是你真正感兴趣的,不是学术前沿真正需要的,而只是某个能拿到钱的课题。你的知识结构,是被经费导向而非学术价值塑造的。

当你成为某个狭窄领域的"专家"后,你会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,无法自拔。你投入了太多时间和精力,形成了路径依赖。即使你意识到这个方向没有前途,也很难转身离开,因为那意味着此前的投入全部归零。

更危险的是,高学历会给人一种虚假的全能感。因为在学术圈里被称为"专家",习惯了别人听自己的,许多高学历者会错误地认为自己在任何领域都比普通人更有发言权。实际上,在自己专业之外,他们的判断力可能还不如一个有生活经验的普通人。

3. 思维僵化:习惯确定性,无法应对真实世界

学术训练培养的是一种特定的思维模式:线性思考、因果推理、寻找确定性、追求"正确答案"。但真实世界不是这样运作的。

真实世界是混乱的、不确定的、充满悖论和权衡的。很多问题没有标准答案,很多决策需要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出,很多时候"差不多对"比"完全对"更有价值。

但许多高学历者无法适应这种不确定性。他们要么陷入"分析瘫痪",花大量时间寻找更多数据、建立更精密的模型,却错过了行动的最佳时机;要么过度自信地给出错误答案,因为他们习惯了在学术环境中,只要逻辑自洽就可以发表,而不需要接受市场的检验。

四、学历崇拜制造的集体愚蠢

更可怕的是,整个社会对学历的崇拜,正在制造一种集体性的愚蠢。

当HR只看学历不看能力,当相亲市场按学历分档,当社交场合学历成了身份象征,我们实际上是在用一个极其粗糙的指标来评判人的价值。这不仅伤害了那些没有高学历但有真才实学的人,也在纵容高学历者的智力懒惰。

吴国盛教授说,中国教育体系培养出的是"骡子和驴",这些人任劳任怨、听话服从,但缺乏创造力和质疑精神。问题是,在学历崇拜的社会里,这些"骡子和驴"只要有了博士学位,就摇身一变成了"专家""学者",获得了话语权和资源分配权。

这就是经济学中的"格雷欣法则"(劣币驱逐良币)在学术圈的体现。当大量"水货"博士充斥市场,当论文生产变成流水线作业,真正有天赋、想做学问的人反而会被淹没,因为他们不愿意或不善于在这个游戏中取巧。

学历产业链的崩坏

在"只看数量不看质量"的导向下,整个学术生态已经彻底扭曲:

博士沦为廉价劳动力。 读博的过程,实际上是一个被剥削的过程。你要帮导师跑项目、写材料、做实验、带本科生,甚至帮导师的企业干活。你的报酬?每月几千块的补助,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持。你的劳动成果?论文署名导师是第一作者,专利归属导师的公司,你只是个打工人。你的时间?完全由导师支配,没有节假日,没有加班费,不敢抱怨,不敢反抗。

这种关系本质上是一种封建式的师徒制,披着现代学术的外衣。导师掌握着你能否毕业的生杀大权——你的论文能不能过,你什么时候能毕业,全由导师一句话决定。而你为了那张文凭,不得不忍受这一切。

选题由经费决定,而非学术价值。 你研究什么,不是由你的兴趣、不是由学术前沿的需要、不是由社会的实际问题决定的,而是由导师能不能拿到项目经费决定的。能否获得经费,成了选题的首要、甚至是唯一的优先级。

导师接了横向课题(企业委托)?那你就是帮企业打工的技术员,研究的是企业的具体问题,学术价值几乎为零。导师接了纵向课题(政府资助)?那你就得迎合政策导向,研究那些"政治正确"但未必有意义的题目。至于那些真正前沿、真正重要、但不容易拿钱的方向?没人会去碰。

这种机制培养出来的,不是独立思考的学者,而是只会按需生产的"学术民工"。

论文生产的农民工化。 导师分配任务,学生完成指标。选题不需要创新,只要能发表;研究不需要深度,只要够凑数。灌水、拼凑、自我引用成为常态。很多博士毕业论文,除了导师和答辩委员,不会有第三个人去读。因为大家都知道,那不是真正的学术研究,只是为了满足毕业要求的"作业"。

学术造假的产业化。 从代写论文到购买学位,从伪造数据到包装履历,形成了完整的灰色产业链。只要有钱,什么学历都能造出来,什么论文都能发出去。更可怕的是,很多人不觉得这是造假,而是"合理的学术策略"。当诚实做研究的人被认为是"傻子",整个系统就彻底坏掉了。

评价体系的数字化。 一切都可以量化:论文数量、引用次数、项目经费、获奖级别。但恰恰是最重要的东西——思想的深度、研究的价值、对社会的贡献——无法量化,也就无人关心。于是大家都在追求"数字好看",而非"真正有用"。

中国博士的大扩招——上海交大一年招5000名博士,远超哈佛等美国顶尖高校——更是在加速这个过程。未来几年,将有上百万博士进入社会,而高端岗位远远不足。博士工作的"农民工化"已成必然,学历的含金量将进一步稀释。

更荒谬的是,在学历贬值的同时,大学学费却在不断上涨。读一个博士,时间成本五年起步,经济成本动辄数十万,机会成本更是无法估量。投入越来越多,产出越来越少,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。但扩招仍在继续,因为对高校来说,博士生是廉价劳动力;对地方政府来说,博士数量是政绩;对学生来说,博士学位是延缓就业的避风港。

在这种"只看数量不看质量"的驱动下,整个学术生态已经彻底扭曲。论文生产彻底"农民工化":导师分配任务,学生完成指标,灌水、抄袭、数据造假成为公开的秘密。学历造假产业链也应运而生——从代写论文到购买学位,从伪造简历到包装履历,只要有钱,什么学历都能造出来。

而当市场上充斥着这些"水货"学历,真正有含金量的学历也就失去了辨识度。这就是典型的"格雷欣法则"——劣币驱逐良币。

五、什么才是真正的智力?

那么,什么才是真正的智力?

费曼用他的一生给出了答案。他不仅是伟大的物理学家,还是密码破译者、邦戈鼓手、艺术家。他最著名的特质是永不停息的好奇心和质疑精神。他说过另一句名言:"我宁愿拥有疑问而活,也不要拥有错误的答案而活。"

真正的智力包括:

独立思考的能力。 不盲从权威,不迷信专家,敢于质疑,敢于挑战既定观念。即使全世界都说A,你也能冷静地思考:真的是A吗?有没有可能是B?

适应变化的能力。 世界在快速变化,知识在快速更新。真正聪明的人,不是那些掌握了大量知识的人,而是那些能够快速学习、快速适应、快速放弃过时观念的人。

常识和判断力。 很多时候,解决问题不需要高深的理论,需要的是常识。但恰恰是常识,是很多高学历者最缺乏的。他们太习惯复杂化问题,总想用复杂的理论去解释简单的现象。

实践智慧。 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。纸面上的知识如果不能转化为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,那就只是死知识。

六、在学历贬值的时代,什么才重要?

回到我们这个时代的现实:学历正在快速贬值,博士教育正在产能过剩,教育体系正在培养大量"骡子和驴"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,如果你有高学历,需要警惕自己陷入前面说的三大陷阱。不要让文凭成为你的枷锁,不要让专业限制你的视野,不要让学术训练僵化你的思维。保持好奇心,保持质疑精神,保持学习能力,才是真正的竞争力。

如果你没有高学历,也完全不必自卑。这个世界上,比文凭更重要的东西太多了:清醒的头脑、开阔的眼界、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、与人协作的能力。在学历大贬值的时代,这些能力的价值反而在上升。

最重要的是,不要让任何人——包括那些拥有博士学位的人——仅仅因为他们的学历就让你觉得自己比他们愚蠢。记住费曼的警告:教育不等于智力,你可以有博士学位,但仍然是个蠢货。

反过来说,你可以没有博士学位,但仍然比大多数博士更聪明。

在这个学历贬值、博士泛滥的时代,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区分教育和智力、学历和能力、文凭和智慧。

不要被学历迷惑,不要被头衔唬住。保持独立思考,保持怀疑精神,相信自己的判断。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,清醒的头脑比任何一张文凭都更值钱。

费曼说:"我宁愿拥有疑问而活,也不要拥有错误的答案而活。"

愿你我都能成为有疑问、会思考、不盲从的人,而不是一个有博士学位的蠢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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